敏颤抖着拿出手机报警,声音带上了哭腔,“快来人啊!求求你们快救救他们!”
周围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顾云澜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应。
她的世界缩减到了怀里这具温热的、正在一点点变冷的躯壳上。她抱着他,脸颊贴着他满是血污的额头,轻轻摇晃着,像是在哄一个睡着的孩子。
“逾白,不怕……妈在呢。咱们回家,妈给你做红烧肉……”
“呜哇——呜哇——”
远处传来了警笛的轰鸣,由远及近,撕碎了夜色。
红蓝交替的灯光映在顾云澜苍白的脸上,显得诡异又凄凉。
几个交警冲过来,试图拉开变形的车门。
“女士!女士你冷静点!救护车马上就到!”
顾云澜缓缓抬起头。
她眼神直勾勾的,像被抽了魂,警察在旁边喊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顾云澜,你真是个没用的妈妈。”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温柔。
她费力地从破碎的仪表盘缝隙里,摸到了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
那是挡风玻璃的一角,边缘锋利得足以切开最坚韧的束缚。
“女士!你要干什么?!放下那个!”警察察觉到了不对劲,疯狂地拉拽着变形的车门,“快!撬棍!”
顾云澜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江逾白,凑到他耳边,轻轻吻了一下他冰冷的鼻尖。
“逾白,等妈一下。”
她握紧玻璃碎片,对着自己那截白皙修长的颈项,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抹了下去。
“噗嗤——”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江逾白那张苍白的脸上,像是盛开了一朵朵妖冶的红花。
小敏在尖叫声中闭上了眼。
黑暗彻底降临。
第7章 妈,我想看你穿丝袜
窗外,六月七日的阳光依旧准时。它穿透薄薄的米色窗帘,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影。
顾云澜几乎是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的。
顾云澜猛地坐起身,大口捯着气,真丝睡裙的吊带滑到了胳膊肘,半边肩膀都在抖。那种玻璃割开喉咙的冷意,以及鲜血在指尖的温度,让她全身战栗。
“逾白……”
她顾不上穿拖鞋,赤着脚冲出卧室。冰凉的地板刺激着脚心,她却毫无察觉,一把推开了江逾白的房门。
“嘭!”
房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在江逾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去,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江逾白被这股巨大的冲力撞回了枕头上,鼻尖瞬间充盈着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冷香,还带着点刚睡醒的体温。
“妈?”江逾白感觉到母亲在发抖。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顾云澜单薄的后背。真丝睡裙很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脊椎的轮廓,以及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没事了,妈,我在呢。”江逾白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顾云澜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爽的少年气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推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指尖冰凉,神经质地摸着他的眉眼。
“你……你后背疼不疼?快,转过去,让妈看看!”
江逾白看着母亲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心里微微一抽。他知道,那一刻的惨烈,恐怕在顾云澜心里留下了比他更深的阴影。
“哎呀妈,真没事,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这不都……重置了吗。”江逾白嘟囔着。
“闭嘴!让你趴着就趴着,废什么话!”顾云澜没好气地拍了他屁股一巴掌。
江逾白只能老老实实地翻过身,像只待宰的小羊羔一样趴在枕头上。
顾云澜跪坐在他身侧,颤抖着手掀开了他的睡衣。
少年的后背透着麦色,脊柱沟在晨光里晃眼。没有破碎的玻璃,没有模糊的血肉,也没有那触目惊心的暗紫色。
顾云澜的指尖颤巍巍地在他脊梁骨上摸索,从颈椎一直滑到腰窝,确认摸不到玻璃渣和血洞,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
她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坐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逾白翻过身坐起来,顺势握住了顾云澜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凉,手心全是冷汗。
“妈,后来呢?我断气之后,你干嘛了?”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视线模糊,意识沉入黑暗。至于车祸后的现场,以及那些警察、路人,他一概不知。
顾云澜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江逾白握得更紧。
“能干嘛?等死呗。眼睛一闭一睁,不就回这破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