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看英语来着?」
「嗯,是说过。」苏逸点头。「不过今天不是没打球嘛,改天吧。下周六怎
么样?」
「下周六行。」李明答应得很爽快。「到时候你直接来我家,我让我妈做饭
。我妈做的红烧排骨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那就麻烦李阿姨了。」苏逸说。
「客气什么。我妈巴不得我多带朋友回家呢,她说家里太冷清了,有人来热
闹热闹好。」李明说着叹了口气。「也是,我爸不在,就我们娘俩,确实冷清。
有时候我在房间里写作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走的声音。我妈一个人坐在
那儿,也不看电视也不看手机,就坐着。我有时候想,她是不是特别孤独。」
李明说「孤独」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笨拙的心疼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母亲,也不知道怎么填补那种空虚,他只能用「多带
朋友回家」这种方式,试图让那个太安静的家里多一点声音。
苏逸看着他,心里浮起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不是愧疚。苏逸很确定那不是愧疚。愧疚是一种需要道德感作为前提的情绪
,而此刻他的道德感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能感知到的速度退潮,像海水从沙滩上
撤退,露出下面那些平时被遮盖的、粗粝的、不那么好看的东西。
那种感觉更像是......确认。
确认李明是一个好人。一个真正关心母亲的好儿子。一个对朋友毫无保留的
好兄弟。
也确认这种「好」恰恰是他最大的弱点。因为好人不设防。好人把信任当作
默认值。好人在和你聊天的时候,不会去分析你每一句话背后的目的,不会去揣
测你每一个问题指向的真实意图。好人只会觉得:这是我的好朋友,他关心我,
关心我的家庭,这很正常。
李明就是这样的好人。
而苏逸正在利用这种「好」。
「你妈确实不容易。」苏逸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暖的、让人想要靠近的质
感。「下周六我去你家,除了帮你看英语,也陪阿姨聊聊天。你说她一个人闷在
家里也没人说话,有年轻人去坐坐,她心情也能好一点。」
「逸哥你真够意思!」李明的眼睛亮了。「我妈肯定高兴。她以前就说你懂
事,比我强一百倍。」
「阿姨过奖了。」苏逸笑着摆手。「我就是嘴甜而已。」
「你那不叫嘴甜,你那叫情商高。」李明一脸认真。「逸哥,说真的,我认
识这么多人,你是唯一一个我觉得什么话都能跟你说的。别人问我家里的事我一
般不爱提,但跟你聊就感觉很自然,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咱俩是兄弟啊。」苏逸伸出拳头,和李明碰了一下。「兄弟之间还有
什么不能说的。」
「对!兄弟!」李明也伸出拳头,用力碰了回去,脸上是毫无杂质的、少年
人的笑容。
苏逸也在笑。他的笑容和李明的一样干净、一样真诚。至少在表面上看,两
个人的笑容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有人能透视苏逸的大脑,他会看到一个和那张笑脸完全不匹配的画面
:一张正在被填充的情报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一个标注为「李悠」的红色圆点。
围绕这个圆点,信息正在一条一条地被写入。
丈夫驻外新加坡三年,回来过两次,上次回来是去年过年,待了五天。
独居。四室两厅,160平米以上,和花园B栋1802。
不在主卧睡,搬到了12至13平米的客房。
不请钟点工。不装监控。
入户密码:091225。
对私人空间极度敏感,不喜欢别人进她的房间。
最近两天开始失眠,半夜翻来覆去。
食欲下降。情绪异常。
儿子大部分时间不在家吃饭,家里长期只有她一个人。
丈夫打电话不超过三分钟。挂了电话后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半小时。
孤独。极度孤独。
这张地图上的每一条信息都是李明亲口告诉他的。每一条都是真实的、准确
的、第一手的。而李明在说出这些信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信任、是感激、是
「终于有人愿意听我说这些」的如释重负。
苏逸把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两遍,然后三遍。每过一遍,那张地
图就更清晰一点,那个红色圆点的轮廓就更锐利一点。
李明还在说话。他在说上次他爸回来的时候,一家三口去了趟迪士尼,他妈
难得笑得那么开心,拍了好多照片,后来把其中一张洗出来放在客厅的柜子上。
但他爸走了之后,他妈就把那张照片收起来了,放进了抽屉里。他问为什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