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黑色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眼睛睁着,但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
么都没在看。
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丈夫不在身边,儿子在隔壁房间睡着,整栋房子里只
有她一个人醒着。深夜的安静像一只巨大的手,把她按在沙发上,让她动弹不得
。
孤独。
这是一种比恐惧更深层的弱点。恐惧可以随着时间消退,但孤独不会。孤独
只会在深夜膨胀,在每一个独自醒来的早晨加重,在每一顿只有两副碗筷的晚餐
上沉淀。
苏逸在心里把「孤独」这个词和李悠的名字连在了一起,然后存进了他的记
忆库。
电梯到了。他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换鞋,放书包,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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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9日,周六上午十点零五分。
苏逸站在和花园B栋的电梯里,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电梯在18楼停下,门
打开,他走出来,右转,站在了1802的门前。
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门上方有一个小小的摄像头,但苏逸知道那是小区统
一安装的可视门铃,不是独立监控。门锁是密码锁,数字面板在右侧,银色的金
属按键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091225。
这六个数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被他压了回去。今天不需要用。今天
他是以「李明的好朋友」的身份正大光明地来的。
他按了门铃。
三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李明,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翘着好几撮,明显
是刚起床不久。
「逸哥!快进快进。」李明把门拉开,侧身让他进去。
苏逸换了鞋,走进客厅。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个空间。
客厅很大,目测有四十多平米。装修风格是偏日式的简约原木风,浅色木地
板,白色布艺沙发,一面整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阳台朝南,落地窗外是一片开
阔的城市天际线。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之间用一个中岛台隔开,中岛台上放着一个
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雏菊,花瓣已经有些蔫了。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那种洗衣液和柔顺剂混合后的、干
净的、带一点花香的气味。苏逸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气味记住了。
「我妈在厨房呢。」李明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妈!逸哥来了!」
「来了?」李悠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带着油烟和热气的微微变调。「
先坐啊,水果洗了放桌上了。」
苏逸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中岛台的那一侧,李悠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麻围裙,围裙系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下面是一条米白
色的家居长裤。黑色长发没有扎马尾,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发梢搭在肩胛骨
的位置,随着她翻炒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的身形从背后看比穿护士制服的时候更柔和。围裙的腰带把她的腰身勒出
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上方是被围裙布料覆盖的、但依然无法掩饰的饱满胸部轮廓
,下方是宽松家居裤包裹的臀部和大腿。她赤着脚站在厨房的瓷砖地面上,脚趾
白皙而纤细,脚踝处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苏逸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移开了。
「李阿姨好。」他扬起声音,语气明朗。「我带了点水果,不知道您喜不喜
欢吃芒果。」
「芒果啊,喜欢喜欢。」李悠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你这孩子太客气
了,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
这是他们在保健室事件后的第一次正式面对面交流。不是在学校走廊里匆匆
擦肩,不是隔着半个操场的目光碰撞,而是在她自己的家里,近距离地、面对面
地说话。
苏逸注意到李悠的表情比在学校时放松了很多。在她自己的领地上,穿着家
居服,做着饭,儿子就在旁边,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给了她一种安全感。她的
嘴角是上扬的,眼角的细纹在笑容中舒展开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家庭主妇特有的
、温暖而忙碌的热情。
但苏逸也注意到了另一些东西。
她在回头看他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落在了他手
里的水果袋上。这个动作太快了,快到不像是正常的视线转移,更像是一种回避
。而且她在说「你这孩子太客气了」的时候,「孩子」这个词的发音比其他字都
重了一点,像是在刻意强调他的年龄和身份。
她在提醒自己:这是一个孩子。李明的同学。一个孩子。
苏逸在心里微微一笑。
「李阿姨,需要我帮忙吗?